雨与晴

今天早上8点半左右，我像往常一样上三楼接水，在楼梯间的窗户向外瞥，围墙外的篮球场的塑胶地上湿了一片。围墙略显斑驳，是本来就不那么年经了的建筑被大水冲洗过后的一种自然姿态，带着一些年迈的美丽。

没事的时候我很喜欢透过这里向外望，但这次不是，因为我的眼光里多少带了些形色匆匆的味道。被水洗过的塑胶绿和围墙这边的绿色的植物，与其说是我看到了她们，不如说是她们的颜色主宰了那一秒内我的视神经。现在窗外夜色朦胧，是置身城市里很少见到的那种纯粹的墨蓝，纯粹的证明也并非是我自情自愿，是因为我抬头能看到星星。

不对，在东边的天空，还有一轮月亮，也许足够用皓月来形容。

我并不像一些下午一样，站在那个楼梯间的窗户面前带着什么思考或者纯粹性的发呆向外望。清晨的我手里拿着洗面奶和脸盆毛巾经过了那里，我现在也只能以上帝的姿态回顾那个瞬间我究竟是迈开了左腿还是右腿，脑子中想的究竟是窗外的绿还是一些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到底是模拟，有一万种不同的可能，这花了我很长的时间，沉淀了许多情感。我并不喜欢喝白酒，事实上也的确没怎么喝过，但我觉得所谓后劲，就是如此吧。在张开嘴的瞬间，咽下的酒精会让觥筹交错之后的你花上几个小时醉在自己的梦里，所需要的契机也只是热闹向平淡的自然转变。

雨是早就要下的了，昨晚睡前就已经开始了，但我并没有太在意，只记得它很大，像是夏天的雷雨，全然不同于上个月那阴雨绵绵的枯燥，倒是热烈洒脱，干脆利落。昨晚12点左右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感觉很累很累。我不知道“累”这种感觉的产生是基于什么，也许是某种激素，那我觉得自己想必是有些内分泌失调了。我并没有什么能过得去的让我感觉到疲惫的理由，但我就是很累。这一个月来我思考了很多，这个多也只是相对于我某种程度上放弃思考开始自欺欺人的那大段时间而已，只是一个正常水平，就像冬末的阴雨只要地球还在正常的轨道上，只要太阳不出什么问题，就一定会消散一样。阴天和晴天，只不过是地球表面的两种正常状态，但其微小的不同，的确会对地表的生物造成一些困扰，这我想是肯定的。

半夜的时候我被雨声惊醒了，这很少见，除去呼噜声与钟表的滴答，我是很难被别的声音惊醒的。半夜醒来的人对时间是没法计数的，一切理性和情感都处于朦胧的状态，也许这道朦胧会在大脑留下沙滩上城堡般的记忆，也许不会。但我却记得，那算是雨后的阴沉的味道吧。翠绿的世界总是会给人一种虽然充满生气但却脆弱稚嫩的感觉，在这脆弱稚嫩之下不知纯粹为何物，但被大雨蹂躏过后的植物的墨绿虽然给人阴沉郁结之感，却又十足纯粹。淅沥小雨下的天空阴沉混沌，赶时间的人会痛恨这种“欲擒故纵”般的感觉，世界并不是在接受清洗，而是在把污浊借雨水之名平摊到各地，也许是为了遮瑕，但却使原来作为“瑜”的部分都消失殆尽，纯粹一词无处藏身。而大雨磅礴的天空也许更是阴沉可怖，但却给人以十足的命令感，再赶时间你也不会为“走”或“不走”而面露难色，只有在屋檐下耐心等待。等待的过程也许是生活中难得的纯粹的仪式，因为静坐听雨的意境在当代实在是少的可怜，就连裤腿被大雨淋湿的触感都变得弥足珍贵。

雨后，空气中会有清爽的纯粹，世界接受清洗之后，无论是借着日光还是霓虹，路面倒映出的射影，是世界的另一种面貌，印着纯粹二字。

但我并不知道纯粹为何物，它是最狡诈多变的一个词。在我有不同的情感时，思考不同的问题时，面临不同的选择时，它是我最后的仪仗，是我追求的东西，尽管为此我注定没有方向。

我不知道小时候庐山上的蓝天白云与我的无忧无虑算不算纯粹，也许无忧无虑只是假象，是人丢掉一段时间内的大部分记忆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感受。我马上21了，在我以1开头的年岁里，我的确很少看到记忆中的那种蓝天了。在熬过二月的阴雨之后，最近武汉的天气晴空万里，就连今天早上阴沉潮湿的墨绿在我中午再一次以相同的视角观望时都已经消失殆尽了，但蓝天上仍然有一层阴霾，蓝的并不纯粹，而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蓝，并且也开始用湛蓝形容它。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在教五门口的广场上休息，或者在万林艺术馆的天台上坐着以一个不至于让太阳抢去风头的角度欣赏蓝天，我为这种天气而欣喜，但内心中又似乎对一场夏天的雷雨更为期待。我不知道是因为暴雨真的能够洗刷世界，还是因为我仅仅期待那雨声给我带来的视觉、听觉再到触觉的全方位的模拟，能够带我回到小时候，或者说情感更加纯粹的年岁。

现在外面天很黑，皓月当空，高悬东方，在宿舍门口我看到有人在用微单拍摄。我很遗憾单反不在身边，同时又很庆幸单反不在身边。我尝试用手机对这个美丽的夜色进行记录，但最后发现它只属于我的眼睛，属于在我记忆中注定渐渐消散的那一块区域。我很快会把昨晚的雨、清晨的绿以及东方的月这些印记着今天的一切特征给淡忘，因为未来还会有无数个相同的日子，武大的樱花会一直开下去，我的路，我的追求，我的思考也不会停下，至死方休。时不时想想上一个今天自己对纯粹的定义，也许会发现愚蠢，也许会发现美丽，但更重要的是找到不同日子纯粹变化的轨迹。文字的意义总会是虚无缥缈的，但追求的东西如果套用一个词来表达的话我认为总不至于两个时间的方向会是南北迥异的吧。

说句实话，我想家了。

人只有在意识到自己脆弱的时候才会顿生羁旅之情。

但也从来没有用羁旅表达自己状态的人会停下脚步。

记于 19.3.20 武汉